1.66 万亿税利,顶 3 个英伟达;但每赚 1 元,国家倒贴 1.6 元。
1997 年那批美国烟草公司想往亚洲倒高焦油货柜的时候,国内媒体给它起了个名字叫"新的鸦片战争"——万宝路牛仔下乡放电影,555 同牌号在韩国卖的焦油比美国本土高,韩国女性吸烟率两年跳一截,台湾高中生吸烟率从 10.9% 飙到 28.5%。
那时候我们是有"专卖墙"的。国家烟草专卖把外资挡在海关外,555、健牌只能在免税店和边境蹭点份额。表面看是赢了——外烟没冲进来,中式卷烟稳稳占了盘子,2025 年工商税利 1.66 万亿、财政总额 1.58 万亿,又创了历史新高。
但你把账本翻到背面,会发现"祸水"没从门外走掉,是自己把闸门修得太牢,把 3 亿烟民做成了财政压舱石——然后发现这块石头压的也是自己的脚。
1997 那批货柜,确实被墙挡了
先把 90 年代那段复盘一下,方便看后面的反差。
1986 年日本、1987 年台湾、1988 年韩国、1990 年泰国——美国用 1974 年贸易法一条条拆对方的烟草进口壁垒,哪怕美国国内 1997 年刚签完 3685 亿美金的和解案(46 州诉四大烟草商),政府照样帮烟商开路。
手法三板斧:同牌号高焦油(销亚版本焦油量高于美版)、营销下沉到农村(万宝路下乡放电影)、盯女性和青少年。结果韩台泰三地女性+青少年吸烟率跳涨的数据,亚太拒烟协会后来直接致函美国司法部,抗议"把和解成本转嫁给发展中国家"。
中国大陆这边,专卖制是唯一没被撬开的口子。外资进不了分销,只能在免税店蹭点边角,BAT(英美烟草)后来转去跟芜湖卷烟厂搞"都宝"、跟贵阳搞黄果树、跟广州搞椰树——技术上渗一点,成品倾销这条路基本死了。
到这一步,故事如果停在 1997,是个"中国人民胜利了"的爽文。
墙里是什么——3 亿烟民,1.66 万亿,100 万具尸体
墙里这套账,得拆成两面看。
明面:2025 中烟工商税利 16570 亿,同比 +3.5%;财政总额 15800 亿,同比 +2.3%,双双创历史新高。全国 580 多万户零售户、250 万烟农,直接就业 2100 万、间接 3300 万。1.66 万亿是什么量级——大致顶 3.个英伟达(2025 财年净利 728 亿美元≈5284 亿人民币),比工行全年归母净利(3685.62 亿)高 4 倍多。(注:中烟数为工商税利口径含税费,英伟达/工行为净利润,此处为量级类比。)
背面:对外经贸大学郑榕团队用 2020 年数据算过一笔账——当年因吸烟导致的经济总成本 2.43 万亿(直接医疗 + 早亡/失能生产力 + 二手烟),同年烟草财政贡献 1.52 万亿,成本约收益的 1.6 倍。放到 2025 年,中烟税利虽涨到 1.66 万亿,但老龄化+医保承压下,隐形成本的涨幅大概率跑赢税利涨幅——1.6 倍不是上限,是下限。
拆三笔隐性负债:
医疗账单:吸烟相关疾病每年医保+患者掏超 1000 亿,慢阻肺年治疗 1–3 万,肺癌化疗十几万起;
生产力损失:郑榕团队估算间接成本超 9000 亿,二手烟再加 1650 亿;
命:全国每年因烟草相关疾病死亡 超 100 万人,日均约 3000 人;7 亿人暴露在二手烟里,含 1.8 亿儿童,非吸烟者因二手烟年死亡超 10 万。
专卖墙挡的是外资的货,挡不住自己把烟草做成"财政压舱石+健康债"的内生结构。1.66 万亿税利看着像金矿,翻到背面是 2.43 万亿的隐性赤字——每从烟民身上赚 1 块,国家得在别处为它倒贴 1.6 块。
这账不是没人算过。郑榕的原话是:"打破了'烟草业对经济发展有利'的传统说法"。
外烟没进来,"祸水"换了个形态
今天 BAT 当然没放弃中国市场,只是不打成品了。
2022 年 BAT 把 PRRP(潜在减害产品)研发中心 SZIC 落深圳,全球两大新品类研发支点之一,另一个在意大利里雅斯特。官方说法是"识别新技术 + 引进新供应商"——翻译:坐在宝安盯着全球 90% 的电子雾化产能抓迭代。
链条是这样的:
BAT ↔ 思摩尔:Vuse(Alto 占 BAT 美国电子烟零售约 90%)+ Glo Hilo 新一代 HNB,陶瓷芯和加热系统思摩尔供;
思摩尔 ↔ 悦刻:FEELM 招牌客户,宝安 2 万平专属厂;
BAT ↔ 悦刻:竞品,无合作,同台只因都找思摩尔。
专卖墙守的是可燃烟,新型烟草这块专利话语权(陶瓷雾化、HNB 加热系统)大半在思摩尔/菲莫/BAT 手上,中烟的宽窄、天子 HNB 推了几年,口感仍追不太上 IQOS/Glo——根子在专利墙。
90 年代的"祸水"是 555 的条盒,今天的"祸水"是宝安那些工业园里的专利授权协议。海关挡得住货柜,挡不住 SZIC 那纸"识别新技术"的合作清单。
但更有意思的信号在 2026 年 3 月那份中央财政预算里——
财政部把烟草企业的税后利润上缴比例,从 25% 一次性提到 35%,跟石油石化、电力、电信、煤炭一并列为第一类顶格收缴,2026 年上交收入 2700.6 亿。
注意这个动作的潜台词:
过去十几年,烟草是唯一一家顶格 25% 的央企,单独列类;
2026 年起不再单列,跟资源型央企绑一起顶到 35%,档位从五档砍成四档,全覆盖式上调;
配套是"约 2500 亿调入一般公共预算,流向社保、教育、医疗"。
换句话说,国家自己在重算这笔账了。"烟草养财政"那套话术还在,但上缴比例往上提、低价烟退市、税价联动、郑榕那波"提高烟草税"的学术声音最近半年密集见报——脉络是连着的。
控烟不是道德题,是财政算账题
写到这得把话说透。
很多人聊控烟,习惯性走"吸烟有害健康"那套道德叙事,读者免疫二十年了。但真正在推动事情变的,从来不是劝烟民"为了身体少抽一根",而是财政那本账算不过来了——
老龄化上来,医保压力是刚性的;
青年吸烟率(尤其女性、新型烟草)在爬,未来的医疗账单是折现的;
1.6:1 的成本收益比,搁任何行业早被砍了,烟草之所以还能扛,是因为它是"垄断+成瘾+财政依赖"三位一体,砍不动;
但 25%→35% 这一刀下去,说明"砍不动"也在慢慢砍了。
郑榕说的那句挺关键:"控烟目标与财政稳定并非零和关系,渐进式加税短中期财政影响可控"。世卫组织的口径也是——烟草价每提 10%,中低收入国消费降 5%,对青少年和低收入人群最敏感。
所以回头看 1997 那个标题——"美烟欲将烟毒引向亚洲"。
货柜是被挡了,但"烟毒"这两个字如果指的是成瘾性商品 + 财政依赖 + 健康债这套结构,那它从来没被挡住,只是换了个宿主:从美烟的货柜,变成了中烟的税利表;从"外敌祸水",变成了内生的账本缺口。
BAT 们今天在深圳拿的是供应链红利,SZIC 坐宝安盯着思摩尔的陶瓷芯迭代;中烟 2026 把利润上缴提到 35%,是把这块"压舱石"的红利往社保、医疗、教育那边挪一点。
两件事讲的是同一件事——国家在重算这笔账,只是算得比 1997 那批媒体慢了 30 年。
⚠️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:2025 年中烟税利 1.66 万亿创了新高,但同比只 +3.5%——这是专卖墙护出来的天花板,也是老龄化+控烟+新型烟草分流三重压力下能挤出的最后一截增速。下一个十年,这块税基还能不能稳住 1.6 万亿,要看的不是烟民抽不抽,而是国家愿不愿意为那 2.43 万亿的隐性成本继续兜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