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文/赖家琪 编辑/吕栋)
进入2026年,一度在人工智能(AI)竞赛中领先的谷歌却突然失速,其最新的Gemini 3.5 Pro模型迟迟不见踪迹,公司股价在7月出现短线重挫。
英国路透社当地时间8月12日爆料称,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·布林(Sergey Brin)近几个月来一直敦促AI团队全力投入Gemini模型研发,以缩小与竞争对手的差距。
接着,谷歌8月5日宣布了几项重大领导层调整——Google DeepMind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(CEO)德米斯·哈萨比斯(Demis Hassabis)卸任,由其副手科拉伊·卡武库奥卢(Koray Kavukcuoglu)接任,哈萨比斯转任董事长,管理职责减少。与此同时,担任了27年谷歌AI首席科学家的杰夫·迪恩(Jeff Dean)正式离职,与另外3名公司技术元老联合创立AI初创公司。
消息公布后,市场对谷歌AI研发进展的质疑加剧,公司股价应声下跌,当日盘中一度跌超4%。这一次人事调整,也将谷歌AI业务长期存在的组织架构和内部协作问题曝光在聚光灯下。
7名了解Gemini研发情况的人士透露,谷歌近年来在AI竞赛中反复陷入“追赶—短暂反超—再次落后”的循环,与公司内部资源分配、组织架构、官僚体系庞杂以及不同团队之间的分歧密切相关。
现在,谷歌母公司Alphabet计划将DeepMind旗下部分团队进一步“收编”,让部分员工担心,DeepMind的自主权进一步削弱,AI研究项目未来走向愈发不确定。
Gemini进展不顺,布林亲自下场
2023年谷歌将旗下两大顶尖AI研究机构DeepMind与Google Brain合并、组建Google DeepMind时,打的算盘是整合内部资源,集中力量争夺大模型竞赛中的领先地位,但成效却一直不及预期。
谷歌原本在AI领域有先发优势。Google Brain的研究员2017年发表的Transformer架构论文,为生成式AI的蓬勃发展铺平了道路。但2022年,全世界的目光都被OpenAI发布的ChatGPT吸走。去年11月,谷歌凭借Gemini 3短暂“杀回”前列,但随着Anthropic和OpenAI接连推出新模型,谷歌很快再次沦为追赶者。
原定于今年6月发布的Gemini 3.5 Pro几次被曝发布后又均被推迟。内部人士7月向美国彭博社披露,谷歌决定推迟发布Gemini 3.5 Pro的原因之一是内部测试显示,该模型在编程等关键能力上仍然落后于竞争对手。
两名知情人士表示,谷歌计算资源受限,以及Gemini项目内部多名负责人之间的分歧,使部分关键领域无法获得足够资源。例如,编程能力已经成为大模型竞争的重要战场,但由于内部资源和优先级存在争议,相关研发并没有得到与其重要性相匹配的投入。
更大的问题来自谷歌庞大的组织架构。4名知情人士称,相较于更加灵活的竞争对手,谷歌复杂的官僚体系拖慢了模型研发和发布速度。不同团队之间的利益协调、资源分配以及决策流程,使谷歌很难像OpenAI、Anthropic等竞争对手一样快速迭代。
随着Gemini研发进度再次落后,谷歌内部对于加快AI研发的压力也越来越大。
布林虽然早已不再担任谷歌高管职务,但近期却再度以非正式方式介入AI模型研发。一名知情人士透露,过去数个月里,布林曾多次敦促AI核心团队,谷歌必须追赶前沿水平,“全力押注”Gemini。
今年4月,布林在一次全体员工大会上向数百名员工发表讲话,敦促Google DeepMind加快步伐。他还利用谷歌联合创始人的影响力,推动公司将资源投入“递归式自我改进”等方向,即让AI能够在尽可能少的人类干预下进一步改进自身。
这让一些员工想起2022年ChatGPT横空出世后,谷歌内部因此而产生危机感、加速AI研发的情景。但与之前不同,这一次谷歌面对的不只是外部竞争压力,还有内部组织架构和权力分配的重新洗牌。
谷歌收紧控制
事实上,DeepMind内部的权力变化早已开始。
在哈萨比斯领导下,Google DeepMind过去一直开展比同行更广泛的AI研究项目,同时开发对谷歌商业利益至关重要的Gemini系列模型。过去几年里,哈萨比斯曾反对一些可能为Alphabet带来新收入、或者帮助公司在AI竞赛中取得更有利位置的方案。
两名知情人士透露,2023年Gemini项目启动后不久,哈萨比斯就开始将更多模型管理职责交给副手。
哈萨比斯 《华尔街日报》
2025年,谷歌CEO桑达尔·皮查伊(Sundar Pichai)任命当时担任DeepMind首席技术官的卡武库奥卢兼任谷歌首席AI架构师,负责推动Gemini全面融入谷歌旗下产品。此后,他逐渐成为谷歌内部推动Gemini商业化的核心人物。
4名知情人士称,在布林的支持下,卡武库奥卢权力不断上升,一些DeepMind高管发现自己的影响力开始下降。
卡武库奥卢去年从伦敦搬去美国谷歌总部山景城后,开始直接向皮查伊汇报工作。随着哈萨比斯减少对Gemini的参与,卡武库奥卢逐步建立起自己更加重视商业化的形象。
如今,哈萨比斯进一步从DeepMind日常管理中抽身,转任董事长,卡武库奥卢则接受担任DeepMind负责人,并拥有重大决策的最终决定权。这表明,DeepMind的权力中心正在从伦敦研究团队进一步向谷歌总部转移。
路透社称,在8月6日举行的DeepMind全员会议上,哈萨比斯和卡武库奥卢虽然试图安抚员工,强调实验室日常工作不会发生重大变化,但同时也透露出一项重要变化:DeepMind旗下数个非技术团队将被转移至谷歌公司体系下,并改为向谷歌总部汇报。
对于这个曾经鼓励员工开展与核心业务无关的“副业项目”的研究机构而言,此次改革释放出的另一个明确信号是:谷歌正在集中资源,全力争夺大模型竞争的领先地位。这也让部分员工更加担忧,DeepMind自主权将进一步被谷歌总部稀释。
与谷歌其他业务相比,DeepMind长期保持着较高程度的研究自主性,可以投入大量资源进行基础科学和长期AI研究,而不必完全服从短期商业目标。
但如今,这种模式正在发生变化。谷歌希望用更强的总部控制和更明确的商业化目标,换取Gemini的快速迭代。至于这场“收权”能否真正帮助谷歌重新夺回AI竞赛的领先位置,还需要时间来验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