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本文由“淘淘”推荐,来自《上影节金爵论坛|叶童:很久没听到“花瓶”这词了,女性影人正在打破边界》评论区,标题为小编添加】
叶童的说法总体来说没问题,但是我想要补充一些个人看法。
在过去的影视作品里,女性角色确实常被简化为男性故事的附属,就像游戏通关后的奖励,美女在侧是男主角地位和成功的具象化证明。她不需要说话,只需要存在,来证明“这个男人赢了”。
“花瓶”不仅是个视觉符号,甚至是带有战利品含义的,所以一个有追求的女演员当然会不喜欢这个标签——它无关演员本身,而是行业对女性角色的预设,这种预设甚至会蔓延到戏外。
但是随着影视行业的剧变,这个词的含义变得复杂了。
现在的影视中,女性角色逐渐突破“被观看和欣赏”的单一定位,这不仅是观念的进步,也是艺术展现的追求,但是在实践层面包含资本的运行逻辑变化。
在叶童入行的年代,资本的逻辑是“卖胶片”,演员是制作成本的一部分,资方付钱,买断演员一段时间的使用权。
在这个阶段,漂亮的女演员(也就是“花瓶”)和吊威亚、特效一样,是提高票房转化率的标准配置。资本不需要花瓶有灵魂,只需要她能吸引男性观众走进影院。
但是到了现在,资本的逻辑变成了“卖数据”,演员不再是成本,而是核心资产。资本不再单纯买断她的时间,而是投资她的商业价值。
所以它们不再需要“花瓶”这种一次性消耗品,而是需要“神像”一样的保值增值品。
旧资本贩卖的是视觉幻想,“你看她多美,来看这片子吧”;
新资本贩卖的是情感陪伴,你要觉得她是你最好的朋友,最棒的偶像,要她变成你的神。
而这方面男艺人比女艺人更登峰造极,因为他们的主要消费者是女性,现代社会对女性的情绪消费鼓励是极为成功的。
甚至导致许多女演员也不得不为了女性粉丝把自己变得更加“去冒犯化”。
为什么?因为女性粉丝在消费女艺人时,往往不是寻求“欲望对象”,而是寻求“理想自我”的投射。如果女演员太美、太耀眼、太有攻击性,会让普通女粉丝产生强烈的距离感,从而产生排斥。
因此,很多女演员(尤其是走大青衣或实力派路线的)会有意无意地收敛锋芒,包裹起菱角,比如不穿过于隆重的礼服、不强调身材优势、甚至在妆容上追求寡淡和所谓“高级感”,甚至连选角也要被斟酌,比如不能演太坏的角色。
当“不让观众感到冒犯”成为准则时,艺术就死了。
女性从“被凝视的客体”变成了“掌握消费权的主体”,但这种权力的获得却反过来催生了新的自我审查。
以前是被迫只当美丽的空壳,现在是被迫当“不好看”的空壳。这里的“不好看”不是指故意扮丑,而是为了避免刺激、冒犯到粉丝,女艺人们自觉地剥离了女性特质和视觉诱惑力。
新的花瓶产生了。
说起这个,前段时间观网有一篇首页置顶“为什么现代的好莱坞缺乏吸引力”。
我当时原本想写一篇长文,但是后来发现自己暂时驾驭不了这么大的话题,所以只发了一条比较简单的评论,然后就去查资料了。
真正的原因其实就是好莱坞现在追求全球市场,丧失了自己的特色,从以前的“为美国人民服务”转变为了“给全世界观众观看”。
但是“给全世界观众观看”在资本的实践上很容易被简化为“不要冒犯世界观众”。
我们会发现,以前我们看的许多经典好莱坞电影从来不是要讨好所有人,而是强烈地展示艺术家们自己的个人观念,它只讲美国的故事,只输出美国的价值观——哪怕是那些反思美国、批判美国的电影,其实也带有“美国的失败依然是个值得我们讨论的话题”的强烈自信。
而观众们哪怕被冒犯也依然会观看,因为观众们往往更喜欢展现出强烈表达的作品,这其实是“民族的就是世界的”在另一种角度的体现。
但是为了打开中国市场、印度市场、拉美市场,它开始做“减法”,删掉复杂的政治梗,删掉可能引发宗教争议的内容,删掉过于本土化的幽默。
结果就是美国电影变成了一种没有味道的流水线产品,最典型的就是网飞样板戏。
这其实也是香港电影衰落的艺术层面的原因——他们为了迎合世界市场,把自己变成了“东方人面孔的好莱坞”,自己的个性反倒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