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源 | 源媒汇

作者 | 胡青木

血制品行业迎来一则重磅公告。

天坛生物日前官宣,旗下成都蓉生研发的皮下注射人免疫球蛋白(SCIG)正式取得国家药监局药品注册证书,成为国内首款实现国产化上市的SCIG产品,彻底填补了国内该领域的长期市场空白。

截图来源于公司公告

不过与行业突破的重磅价值相比,二级市场的反应却格外平淡。次日天坛生物股价仅录得0.71%的微弱涨幅,资本市场并未给出超额溢价。

近年来,血制品行业格局最大的变量,莫过于华润强势入局:通过入主博雅生物、收购绿十字补齐资质与产能,依托雄厚资本实力,高调切入血制品赛道,意图打造集团新的增长曲线。

然而此次SCIG落地也从侧面说明,资本并购能快速补齐产能与牌照短板,却难以在短期内弥补技术积累和战略布局上的长期差距。国药依托天坛生物深厚的血浆资源与成熟的研发体系,抢先拿下下一代核心产品,华润却仍局限于传统品类,高端布局明显滞后。

在血制品领域,双方的竞争早已不再局限于规模比拼,华润重金加码后的追赶节奏,始终跟不上国药的技术迭代速度。

01.

赛道偏小众

天坛生物此次获批的SCIG,是国内首款上市的国产产品,也因此获得了一段无竞品干扰的独家窗口期。

放眼国内同行,目前真正推进SCIG研发的企业不多,且进度与天坛存在一定差距。其中,博雅生物的SCIG虽已拿到临床批件、正式启动受试者入组,但从临床试验推进到最终获批上市,通常还需要2至3年时间;华兰生物进展更为缓慢,相关产品仍停留在临床前工艺优化阶段,距离提交上市申请至少还有3至4年。

而在海外市场,虽然CSL、武田等企业拥有成熟的SCIG产品,且在欧美市场应用多年,但截至目前,暂无任何一款进口SCIG通过国内药监审批、正式登陆国内市场,海外企业也尚未大规模提交上市申请。

这就意味着,未来几年里,无论是国产同行还是海外药企,都无法对天坛生物构成实质竞争,企业将稳稳享有这几年的独家运营窗口期。

不过即便坐拥这样的先发优势,SCIG的商业前景依旧有着明显局限。

该产品的临床价值毋庸置疑,对于原发性免疫缺陷病(PID)患者而言,从每3-4周跑医院挂数小时点滴,到在家几分钟完成皮下推注,患者的生活质量得到了质的提升。但临床价值不等于商业价值——至少短期内不是。

中国PID的诊断率低到什么程度?业内较为乐观的估测是,全国累计确诊患者约2-3万人,但实际接受规范治疗的群体可能只有几千人。要让这个群体扩容,需要持续数年的学术推广、医生培训和患者教育,这是一个需要持续资金培育的市场。

公告显示,天坛生物为SCIG累计研发投入约1.04亿元。对一家年营收超60亿的企业来说,这个数字不算伤筋动骨,但也绝非可有可无。

截图来源于公司公告

不同于白蛋白、普通静丙这类成熟通用型血制品,SCIG面向的是认知度低、诊疗体系不完善的罕见病细分赛道。国内原发性免疫缺陷病患者确诊率低、规范治疗人群有限,市场不存在自然放量的基础。

产品上市后,天坛生物无法依靠原有渠道自然销售,必须长期投入大量资源开展医生学术教育、临床共识推广、患者科普筛查,还要搭建专属的罕见病诊疗服务体系。这类市场化推广开支不会体现在初始研发投入中,却是SCIG实现渗透的核心成本,且投入周期长、回报存在不确定性。

由此不难看出,SCIG在短期很难创造可观收益。企业实则是用当期利润换取长期行业卡位,为市场成熟后抢占先发优势提前布局。

02.

牌照“祖产”巩固当下壁垒

浆站牌照,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血制品企业的竞争格局。

国内早在2001年便停止审批新的血液制品生产企业,行业核心浆站资源,大多是早年政策宽松阶段逐步积累而来。谁在那个窗口期扩张得快,谁就拿到了今天最硬的筹码。

国药系天坛生物脱胎于北京生物制品研究所,依托国家队身份,在过去浆站审批相对宽松的周期里完成全国布局,目前旗下合规浆站突破百家,覆盖国内16个省份,庞大的血浆采集网络就此成型。这类依托早期政策窗口拿下的资源,属于行业“祖产红利”,在如今监管趋严、审批大幅收紧的环境下,新玩家几乎没有复刻的可能。

而博雅生物的故事完全不同。它1993年在江西起家,是一家典型的地方民营企业。华润2021年拿下博雅控股权后,试图用央企身份推动跨省扩张,但全国能新设浆站的省份基本已被先发者占满,剩下的要么人口稀疏,要么审批门槛极高。

到今天,博雅的在营浆站约20家,分布在江西、四川等少数省份。华润再有钱,也买不回博雅失去扩张窗口期的那些年。

悬殊的采浆体量,进一步转化为头部企业的规模效应。

天坛2025年采浆量约2800吨,庞大的采浆规模能够充分摊薄研发、生产、质控、渠道销售等各项固定开支。此次超1亿元的SCIG研发投入,对营收规模超60亿元的天坛而言,只是合理的战略投入,财务压力相对有限。

相比之下,博雅生物同期采浆量660余吨,约为天坛的四分之一。它的血制品同期相关营收只有约17亿元,扣非净利润已经是负数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博雅并非没有布局研发。2023年获批临床的C1-酯酶抑制剂卡位了国内第一梯队的在研进度,SCIG也拿下了临床批件、正推进受试者入组。也就是说,它已经在烧这笔钱了。

这也意味着,每往前推一步,研发支出、临床费用等投入,全都会对利润表造成一定冲击。

综合来看,国药能够持续拉开优势,是早期牌照红利、规模成本优势、管线落地时差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。华润作为后来者,虽然没有出现布局懈怠、运营不力的情况,达标该行业高度依赖先发优势,其从入局之日起,就不得不为起步较晚持续付出高昂代价。

03.

巨头也有烦恼

在血制品这个受政策严格规制的赛道上,没有谁是安全的。

坐拥先发优势与独家产品的天坛生物,庞大的产业规模为其筑起竞争壁垒的同时,也带来了难以化解的经营压力。2026年第一季度,公司营收同比下滑13.36%,净利润近乎腰斩。

与此同时,天坛生物的存货从2023年的28.44亿元,逐年增至2026年Q1的41.48亿元,连续三年多保持稳步上行的态势,库存去化压力持续累积。

天坛生物的存货主要是血浆原料、在制品以及静注丙球、人血白蛋白这类传统血制品产成品。而存货规模节节走高的背后,是其静注丙球、人血白蛋白两大核心产品,正面临终端价格下行、渠道库存积压的双重压力。

行业整体环境转变,所有企业都难逃冲击。

在医保控费的持续推进下,医院对血制品采购限价、控量的力度加大,静注丙球、白蛋白这类临床应用最广泛的品类终端议价空间收缩,出厂价格承压下行;此外,进口白蛋白的关税变量、国内浆站审批的持续严控、血浆采集成本的刚性上涨,多重因素叠加在一起,血制品行业的“低成本扩张时代”已经结束,所有企业都必须在存量市场中寻找增量。

在浆站资源接近封顶的背景下,行业的竞争从“抢浆”无可避免地走向“拼吨浆产值”的内卷。梳理行业数据可以看到,采浆规模与单吨产值并不直接正相关,龙头天坛生物虽稳居采浆量和营收第一,但单吨产值反而低于规模更小的博雅生物。

这个反差背后是产品结构的差异。博雅生物靠纤维蛋白原拉高了整体单价,而天坛和华兰的产品结构中,白蛋白和普通静丙占比更高——这两类产品近年来价格承压,直接拖累了吨浆产值的上限。

天坛生物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。它正在做的事情,就是用SCIG等高端品种,逐步拉高产品的平均单价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天坛只是率先卷入了更高维度、也更烧钱的“创新内卷”之中。但这条创新之路同样挑战重重,不仅要承担研发失败的风险,还要面对高额市场推广成本与医保准入的不确定性。

在存量竞争的时代,无论哪条路,都不再有轻松躺赢的选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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